美国市场年化 13%、A 股年化不到 2%——但中美之间的"超额收益空间"差距更大。是 A 股投资者更聪明,还是市场效率决定了 Alpha 的富矿?本文从 Frazzini-Pedersen 的 BAB 因子出发,结合 Griffin 的 56 国市场效率研究和 Kosowski 的基金 Alpha 检验,梳理一个核心结论:市场 Beta 越差,Alpha 越容易找;市场 Beta 越好,Alpha 越稀缺。
在讨论 Alpha 之前,先看 Beta。中美市场的风险水平(波动率)几乎相同,但收益差了一个数量级。
| 指标 | 美国(SPY) | 中国(沪深300) | 差距 |
|---|---|---|---|
| 年化收益 | +13.1% | +1.7% | −11.4pp |
| 年化波动 | 19.2% | 19.4% | ≈持平 |
| 夏普比率 | 0.74 | 0.18 | −0.56 |
| 最大回撤 | −34% | −46% | −12pp |
| 2018-2026 年化 | 13.1% | 1.7% | — |
波动率几乎相同,但收益差了一个数量级。中国市场的 Beta 质量远低于美国——这是 Alpha 的土壤。
Frazzini & Pedersen (2014, JFE) — "Betting Against Beta"
核心发现:因为大部分投资者不能加杠杆,为了获得更高收益,他们只能去买高 Beta 的股票——这导致高 Beta 被系统性高估、低 Beta 被系统性低估。
做多低 Beta + 做空高 Beta 的 BAB 组合在全球 20 个市场都产生正收益。但这个收益不是常数——在 Beta 差(市场下跌)的时候更大,Beta 好(牛市)的时候更小。原因:市场下跌时,低 Beta 的防御属性被高估,而高 Beta 被过度抛售,BAB 组合的收益空间扩大。
Baker, Bradley & Wurgler (2011, FAJ) 将这一发现扩展到全球 23 个发达市场和新兴市场,发现低波动/低 Beta 异象在新兴市场(Beta 更差、效率更低)的幅度远大于美国。
Griffin, Kelly & Nardari (2010, JFE) — 56 国市场效率对比
核心发现:市场效率与经济发展水平正相关。发达市场(美/日/英)信息传递快、价格发现充分、错误定价少;新兴市场(中/印/巴西)信息不对称高、散户占比大、错误定价多。
这篇论文的推论是:越不发达、Beta 越差的市场,越可能存在 Alpha。新兴市场的因子溢价(Size, Value, Momentum)绝对值是美国的 1.5–2 倍,但波动也是 2 倍——"肉多,但狼也多,肉也不好吃"。
Kosowski, Timmermann, Wermers & White (2006, JF)
核心发现:用 Bootstrap 方法检验了数千只美国共同基金的 Alpha,发现只有极少数基金在统计上有显著的超额收益,而且这些 Alpha 在熊市(Beta 差)时更显著。
Glode (2011, RFS) 提供了更直接的证据:共同基金在市场下跌时表现更好(相对基准),而在市场上涨时表现平平。解释:基金在下跌时"认真选股"的价值更大,因为个股分化加剧;上涨时"随便买什么都能涨",选股价值被稀释。
Fama & French (2010, JF) 对 1984–2006 年美国的共同基金进行检验,扣除费用后,几乎没有任何基金产生正的净 Alpha。但如果把样本分成牛熊两市,结论就不同了——熊市里确实有 Alpha,牛市里几乎为零。由于 Fama-French 用的是全样本均值,牛市期长、熊市期短,Alpha 被平均掉了。
Alpha 的另一个关键决定因素是截面分散度(Cross-Sectional Dispersion)——即个股涨跌的分化程度。分散度大 → 选股空间大 → Alpha 机会多;分散度小 → 股票同涨同跌 → Alpha 机会少。
Connor & Korajczyk (1993) 最早提出这一框架。截面分散度在市场下跌时显著增大(好股票被捡、差股票被砸),在市场上涨时显著缩小(流动性充裕、普涨)。这从另一个角度解释了为什么 Beta 差的时候 Alpha 多。
用真实回测数据来验证上述理论。下表对比了中美市场各策略的超额收益(均含 0.2% 交易成本,2018-2026 窗口)。
| 市场 | 策略年化 | 基准年化 | 超额收益 | 最大回撤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美国 | 23.7% | 13.1% | +10.6% | −12% |
| 中国(小市值选股) | 90.6% | 1.7% | +88.9% | −16% |
| 中国(事件驱动) | 28.7% | 1.7% | +27.0% | −35% |
| 中国(封闭基金折价) | 28.0% | 1.7% | +26.3% | −5% |
美国策略的超额收益被压缩在 10% 左右——不是因为策略不好,而是因为市场效率高、竞争充分。中国策略的超额收益可达 30-90%——不是因为策略更聪明,而是因为市场效率低、错误定价多。
牛市赚钱可能是 Beta,不是 Alpha。熊市还能赚钱的人,才是真正有 Alpha 的。Kosowski (2006) 和 Glode (2011) 的论文都证实了这一点——基金 Alpha 在熊市中才显著为正。
高 Alpha 对应高波动、深回撤。A 股的超额收益空间大,但需要承受 −40% 的阶段性回撤。Griffin (2010) 的 56 国研究也证实:新兴市场的因子溢价是美国的 2 倍,但波动也是 2 倍。
牛市排名靠前的基金,可能是 Beta 暴露高,不是 Alpha 好。看超额 + 看熊市表现,比看总收益更合理。Fama & French (2010) 的结论——扣除费用后几乎无基金产生净 Alpha——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用全样本均值,掩盖了熊市中的 Alpha。
随着 A 股机构化、被动化,Alpha 会逐渐压缩。但短期内(5-10 年),A 股的市场效率仍将低于美股,Alpha 机会仍将大于美股。Beta 差是 Alpha 的土壤,但不是 Alpha 本身——能不能拿到 Alpha 取决于研究深度和纪律执行。
Beta 差是 Alpha 的土壤,但不是 Alpha 本身。
A 股的超额收益大,因为市场效率低、错误定价多、截面分散度高。美股的超额收益小,因为市场效率高、竞争充分、做空机制完善。这不是谁更聪明的问题,而是市场结构决定的。
对投资者来说,最实用的启示是:分清自己赚的是 Beta 还是 Alpha,比赚了多少更重要。牛市里人人都是股神,熊市里才知道谁在裸泳。
· 参考文献
Frazzini & Pedersen (2014). "Betting Against Beta." Journal of Financial Economics, 111(1), 1-25.
Baker, Bradley & Wurgler (2011). "Benchmarks as Limits to Arbitrage: Understanding the Low-Volatility Anomaly." Financial Analysts Journal, 67(1), 40-54.
Griffin, Kelly & Nardari (2010). "Do Market Efficiency Measures Yield Correct Inferences?" Journal of Financial Economics, 96(3), 454-472.
Kosowski, Timmermann, Wermers & White (2006). "Can Mutual Fund 'Stars' Really Pick Stocks?" Journal of Finance, 61(6), 2551-2595.
Glode (2011). "Why Mutual Funds 'Underperform'?" Review of Financial Studies, 24(6), 1854-1890.
Fama & French (2010). "Luck versus Skill in the Cross-Section of Mutual Fund Returns." Journal of Finance, 65(5), 1915-1947.
Ang, Hodrick, Xing & Zhang (2006). "The Cross-Section of Volatility and Expected Returns." Journal of Finance, 61(1), 259-299.
Connor & Korajczyk (1993). "A Test for the Number of Factors in an Approximate Factor Model." Journal of Finance, 48(4), 1263-1291.
· 数据说明:中美市场数据来自 SPY 和沪深300 指数 2018-2026 日频收盘;策略超额头寸来自各策略回测(含 0.2% 单边交易成本,月频再平衡)。
· 诚实提示:本文为文献综述,不构成投资建议。历史超额收益不代表未来表现。